半夏小說

第十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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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

十五

寧靖出了病房,剛好碰上打飯回來的張哥,于是先沒跟江致遠說話,叮囑張哥,

“張哥,你多費心。有什麽事随時打我電話。”

張哥應着,

“放心吧,寧醫生。”

寧靖點點頭,這才問江致遠,

“你怎麽來這邊了?”

“先去的急診,媛媛說你下班了,但沒換衣服,應該是來普內病房看趙夏。我就過來找你了。我沒做飯,晚上出去吃吧。”江致遠說着,又往病房裏看了一眼,“那個就是趙夏?”

“嗯,”寧靖也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,趙夏閉着眼,也許又陷入了昏睡。被單下的身體單薄得只剩下一片。“他隔壁床是前幾天在急診搶救過的一個喝農藥自殺的孩子。人就是這麽奇怪,有人只是因為跟家長賭氣,就能放棄自己的生命。有人那麽努力,卻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看到下一個秋天。”

江致遠輕輕拍了拍他肩膀,

“可是你都會盡最大的努力救他們。”

“對,這是我的工作。”寧靖把口罩戴回去,整了整白大褂,“而且,能活着,希望說不定就在下一次睜開眼時出現。”

說完,他越過江致遠,往樓梯間走去。

江致遠落後了幾步,看着寧靖的背影。他下午剛剛去跟蹤了一個小女孩,初三學生,在念一所昂貴的私立學校。江致遠這次來北京的目的,就是找到這個小女孩,跟蹤她,拍下她的照片,發給衛平。衛平在跟小女孩的爸爸競拍省城的一塊地,想威脅對方棄标,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利用對方的家人。于是江致遠就來北京調查、跟蹤,不排除如果對方還不服軟,他就要動手綁了這個十五歲的孩子。

寧靖在他眼前走在陽光裏,背影仿佛都發着光。而他在幾步遠的後面,雙手沾着肮髒的血,甚至不敢碰一下寧靖的肩。

走出幾步發現他沒跟上來,寧靖回頭問,

“愣着乾什麽呢?”

“想晚上吃什麽呢。”江致遠追上去。反過來想也無所謂,能不能碰到都好,能不能一起走也都好,只要寧靖過得好就行。

晚上江致遠說請寧靖吃點好的,讓他挑地方。寧靖想了半天沒想到,還是查了大衆點評。那天江致遠的指責沒有錯,寧靖對什麽事都興致缺缺,包括美食。吃飯好像只是他的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,吃什麽、在哪吃,都無所謂。

江致遠不約而同地也想到了這一層,嘆了口氣,

“你在北京這麽多年,連個好吃的飯店都推薦不出來?”

“推薦不出來,我連我們食堂最好吃的菜是什麽都說不出來。”

吃飯的時候江致遠接了兩個電話,沒背着寧靖,但也沒多說什麽。除了“嗯”、“對”、“好”,寧靖只聽到他說“還不确定什麽時候回去”和“應該快完事兒了”。

當天晚上,寧靖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時候,想起了這段時間一直刻意回避去思考的問題——江致遠什麽時候走。他在自己這已經住了一個多月,比他之前說的時間要長,但也不可能一直待下去。也許明天後天,也許下周大下周,他就該回桉城了。

寧靖沒有回去的理由,不知道江致遠還有沒有再來的可能。

總之,他們又将分開。

這次他們加回了彼此的聯系方式,但除了逢年過節的問候,也沒什麽其他的借口聯系。

傍晚時趙夏說的那些話,突然浮現在寧靖腦海。關于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。關于不留遺憾。

那麽,上天讓他在十五年後再遇到江致遠,是要讓他補上什麽遺憾呢?或者是再制造什麽遺憾嗎?

就這樣跨過了十一長假,北京秋意漸濃。醫院裏的銀杏葉子開始變黃,趙夏也出了院。江致遠的電話越來越多,寧靖猜他終于要走了。

某天晚上,寧靖夢到了他們年少時的事。某次寧靖又失眠,他躺在江致遠旁邊,不敢翻身,怕驚醒江致遠,又實在睡不着,難受地頭疼欲裂。江致遠像有心電感應一樣,從熟睡中醒來,抱着他,拍着哄他,給他唱歌。但寧靖還是頭疼,于是江致遠親吻他,給他□□。

那段時間江致遠經常用這種方式安撫他的頭疼,把他一點點從失眠的地獄裏拉出來。

寧靖從夢裏醒來,淩晨四點,他去衛生間沖澡。夢裏的場景那麽清晰,可是只有自己失控的喘息。當時的江致遠是什麽樣的?寧靖完全回想不出來。他反感嗎?惡心嗎?是怎麽說服自己為另一個男人做這種事的?

江致遠對寧靖好像可以沒有底線一樣的付出,這世上不會有人比他對自己更好。可又偏偏斷絕所有跟他在一起的可能,一點機會都不給,那麽絕情。

寧靖靠着衛生間的牆壁,在絕望中高潮。他站在淋浴灑下來的冰冷的水裏想,他這一生最大的遺憾,可能注定永遠是遺憾。

但,如果退而求其次呢?

從衛生間出來,路過書房,聽到裏面江致遠熟睡的呼吸聲,寧靖忽然下了一個決心。

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,寧靖問江致遠什麽時候回桉城。

江致遠沉默了好一會兒,說這一兩周的事兒。

“這邊的事兒都辦完了?”

寧靖的語氣淡淡的,聽不出有沒有舍不得。江致遠回答時卻仿佛有點為難,開口很猶豫,

“前段時間辦完了。最近在催我回去。”

“嗯,”寧靖吃了一大口炒飯,重逢的那天早上,江致遠也是給他做的炒飯,“能待到周六嗎?周四我值大夜班,周五休息。”

又是長久的沉默,江致遠答應了一聲“行”。

接下來的幾天他們沒再提這件事,還是一樣的寧靖上班、江致遠跟着他的排班安排他的一日三餐飲食起居。有時候一起在學校裏或者醫院附近的公園散散步,踩地上越堆越厚的落葉。天氣不好的話就窩在家裏看電影。寧靖的客廳裏甚至沒有電視,他們用寧靖的筆記本看,守着沙發的兩頭,對着茶幾上筆記本的十四寸小小的屏幕。

周五這天早上,江致遠又做了寧靖喜歡吃的炒飯。上午寧靖補覺的時候,他去超市和菜市場大包小包買了兩趟,有晚上要做的晚飯材料,還有其他放得住的食材,把寧靖的冰箱塞得滿滿的,就好像他走了寧靖還會自己做飯吃一樣。

中午寧靖醒來的時候,江致遠正在包酸菜餡餃子。寧靖喜歡吃剁的餡兒,不喜歡絞的。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把餡兒剁好的,反正寧靖睡覺時一點沒聽到聲音。

寧靖沖了個澡出來說幫忙,江致遠沒讓。

“馬上完事兒,你別占手了。我包了挺多的,在你冰箱冷凍室裏凍了一格。夠你吃一陣兒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寧靖答應着,聽他的沒動手,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江致遠忙活。

江致遠衣服袖口卷上去,手上沾着面粉,看着很居家。但小臂的肌肉線條結實,還依稀可見一道疤痕。這幅場景看起來又矛盾又和諧,又陌生又熟悉。

江致遠把餃子上鍋蒸,讓寧靖看着時間。他在這兒短短兩個月,寧靖家裏已經有了蒸鍋。這些東西以後怎麽處理呢?寧靖有點困擾地想。

餃子出鍋的時候,寧靖跟江致遠說,

“下午我們出去一趟吧。”

“去哪?”江致遠一邊收拾廚房一邊問。

“石景山游樂園。”

“石景山?”江致遠在北京待的時間不長,可也知道石景山不近,“就半天兒,你在家休息休息不好嗎?大老遠折騰到那邊去乾嘛?”

“石景山游樂園有北京唯一的摩天輪。”

江致遠收拾的手停住了,他看向寧靖。寧靖的臉上沒有表情,眼睛裏卻交雜着很複雜的情緒,似乎有期待、有懷念、有擔憂,還有不舍。

“我們去坐摩天輪吧,江致遠。”

石景山的摩天輪不算高,5、60米的樣子。看起來有些年頭了,有點破舊。但算是承載着一代人的童年記憶,而且聽說要拆除了,所以排隊坐的人還不算少。整個游樂園也只有這裏有點人氣,其他設施都看起來有點破敗荒涼。

“聽我們醫院北京長大的同事說,他們小時候這裏特別熱鬧,是最好的游樂場。現在也不太行了。東邊建了歡樂谷之後,大家都去那玩兒了。”

排隊的時候,寧靖捧着一杯販賣亭買的、熱水沖的奶茶,蒸汽熏着他的臉,烘出一點紅暈,讓他像個面帶憧憬的大學生。

“不知道是北京的建設有要求,還是什麽原因。歡樂谷就沒有摩天輪。聽說北京在計劃建環球影城,不知道會不會有。”寧靖想了想,笑着自問自答,“應該不會,好像全球的環球影城都沒有摩天輪。”

眼前的摩天輪既不高,也不大,但終歸比當年桉城那個沒修完的要高大些。寧靖在美國交換進修的時候,去過拉斯維加斯,坐了著名的豪客摩天輪。去英國開會的時候,去了倫敦眼。去迪拜的時候也去過迪拜眼。他也算打卡了很多摩天輪,可惜都是自己一個人。

當年江致遠答應他一起去看更高更大的摩天輪,終究是到了十五年後的今天才實現。

而且此時的江致遠,關心的是另外的問題,

“你去過歡樂谷嗎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那你去美國的時候,去過環球影城嗎?”

“沒有。”寧靖答完,才反應過來,“你怎麽知道我去美國了?”

“你不是跟剛子說過,07年那會兒。”

想想也是,不然還有誰告訴江致遠。

“靖兒,你這些年……”

江致遠想要說什麽,但沒說完,排到他們了。

前後排着的都是情侶或帶着孩子的家長,他們兩個大男人鑽進轎廂的時候,周遭人群投來各式各樣的目光。江致遠看了寧靖一眼,寧靖臉上是全然無視的坦然。

轎廂不大,只有兩個人坐進去,也得彼此挨着。這次重逢後,他們很少有挨這麽近的時候,胳膊貼着胳膊,體溫和身上的味道交融。

摩天輪緩慢地轉動,老舊的機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,轎廂在北京秋季的風裏搖搖晃晃。

江致遠一只手牢牢抵住轎廂的玻璃,另一只手抓着自己大腿。

寧靖看了他一眼,

“你害怕啊?”

江致遠以前沒覺得自己恐高,但随着摩天輪越升越高,也可能是因為搖晃得厲害,他開始覺得有點心慌和冒冷汗。

寧靖抓住他的手,用力攥住,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劃着。

可能覺得有點丢人,江致遠強撐着朝寧靖笑了下,說,

“我沒事,你看風景,不用管我。”

寧靖還是直直地、不錯眼地看着他。他的背後,園區的湖泊、假模假式的城堡逐漸渺小,遠處連綿的西山山脈開始顯露,烏沉沉的,跟被風吹澄澈的天連成一片。這些并不算美麗的景觀虛化成背景,只有眼前江致遠即使蒼白仍舊非常英俊的臉是唯一的焦點。

“江致遠,我們拍張照吧?”

摩天輪快升到頂點的時候,寧靖問。

江致遠的聲音還有點顫,使得他回答“好”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珍重。

寧靖掏出手機,單手拿着,打開前置攝像頭,找了個能俯瞰全景的角度,等着摩天輪升到頂。按下快門的前一刻,寧靖把頭靠在江致遠肩膀上,說了聲“笑一下”,然後自己露出一個極其少見的明媚的笑容。

手機屏幕上定格的畫面,寧靖的笑容比遠處墜在天邊的夕陽還奪目,江致遠臉色有點白,但也挂着一個特別溫柔的笑意。他們笑着依偎,頭挨着頭,好像中間分開的這十多年都不存在。好像,他們是彼此喜歡的。

即便只有這短暫而虛假的一刻,也夠了。寧靖想。

摩天輪在下降的時候,寧靖仍舊靠在江致遠肩上,握着他的手越來越用力,某一刻,江致遠也回握住他,一樣的用力。

快要回到地面的時候,寧靖坐直身體,松開了手,臉上的笑容也褪去了,語氣淡淡地說“回去吧”。

打車回去的路上,江致遠讓寧靖把照片發給他。寧靖猶豫了下,還是發了,發完問他,

“你會保存嗎?”

“當然會了。”

“那會拿出來看嗎?”

江致遠看着寧靖的眼睛,肯定地說“會”。

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。江致遠還是不嫌麻煩地做了一桌子菜,寧靖在旁邊給他打下手,洗菜、遞調料,刷碗碟,擺盤上桌。

一桌子都是寧靖愛吃的。

江致遠還買了瓶紅酒,倒酒的時候,寧靖說不要。江致遠就只倒了自己的,給寧靖換了杯可樂。

“也是,你明天上早班。你那酒量,還是算了。”

寧靖笑了,像搖紅酒一樣搖被子裏的可樂,

“我也不是小時候幾罐啤酒就暈的量了。”

江致遠跟他碰了一下杯,調侃道,

“嚯,出息了?”

寧靖歪着腦袋想了一會兒,而後搖搖頭,

“也沒出息多少。而且我平時也不怎麽喝。”

“你們沒個聚會什麽的?”

“偶爾也有,不是這個有夜班,就是那個第二天有會診,都不太敢喝。我有時候會去酒吧,不過不怎麽點含酒精的。”

江致遠沒問他去酒吧做什麽,但覺得他這種又放縱又克制的自相矛盾,還挺有意思。

他們很平常地聊着天,像這兩個月來一起吃的每頓飯。寧靖講講醫院發生的事兒,江致遠專注地聽,偶爾關心,偶爾安慰,偶爾插科打诨。

“今天張鵬他們那的縣醫院跟我們聯系,問能不能把張鵬的病歷寄一份複印件給他們。他爸還是讓他住院了,沒直接接回家。”

“哦,我知道,張大哥給我發微信說了。我給他們轉了兩萬塊錢。”江致遠嘆了口氣,“也只能幫到這兒了。”

寧靖看他情緒有點低落,就換了個話題,講點奇葩的事兒,

“說到喝酒,昨天救護車拉來五六個喝多的,都是躺着進來的,唯一一個直立着的,進來就跟我們每個人握手,跟衛健委領導視察似的,讓我們一定要不惜代價救他的兄弟們。”

江致遠聽了跟着笑,

“你們急診是不是總能遇到喝多的?”

“我們醫院還行,急救中心接診以後會有分流,只是醉酒一般不會送我們醫院。昨天的那幾個不知道是怎麽分過來的,可能離得近吧。那群人裏還有一個在診室脫了衣服裸奔,抱着我以為我是他女朋友,問我胸怎麽平了。”

江致遠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,替十分反感陌生人接觸的寧靖覺得膈應。

“你就讓他抱着啦?”

寧靖笑着搖頭,

“方朔平時練泰拳的,上來就把他撂倒了。”

“方朔啊?看不出來啊。”江致遠撇了撇嘴,“早知道就找機會跟他練練了。”

寧靖原本的笑意僵住了片刻,夾菜的動作也停住了,

“是啊,以後恐怕就沒什麽機會了。”

氣氛就這樣陡然陷入尴尬,江致遠意識到是自己話說的不合适,破壞了氣氛。他剛要開口找補兩句,寧靖卻先問,

“明天幾點車?”

“中午十一點多。”

寧靖點點頭,若有所思的樣子,倒不十分失落,只是看着有點茫然。

“我也沒法送你,”他端起可樂,跟江致遠碰了下,“提前告別吧,一路順風。”

江致遠同他碰完杯,把一杯紅酒都乾了。他這一晚上吃得不多,酒倒是喝了大半瓶了。他拿起酒瓶給自己倒酒,被寧靖攔了下,

“你也少喝點吧。”

江致遠晃了晃手裏的酒瓶,

“我幫你把這瓶打掃了,不然留下你不喝也是浪費。”

他這兩年酒量鍛煉得越來越好,一瓶紅酒跟玩兒似的。但今天晚上還是少有地覺得有點暈乎乎的,感覺寧靖在他眼前晃,不真切,随時要消失的樣子。倒完酒,他喝了一口,還是下決心把想了幾天的話說了,

“靖兒,這次能遇到你,我覺得很幸運。感覺是老天特別給我的機會,讓我能看看你現在過得怎麽樣。看到你當上了大夫,白衣天使,治病救人。我真的特別特別高興,特別特別驕傲。”

寧靖聽他說得這樣鄭重,放下了手裏的筷子,定定地看着他,等着他下面的話。

“但是有些話,你不高興我也得再說一次。”江致遠捏着手裏的杯子,很深很深地看着寧靖,“靖兒,就當我求你,你能對自己好一點嗎?別糟蹋自己的身體,也別辜負自己的感情。給自己一個機會,勇敢一點,放開懷抱,去接受新的世界,行嗎?”

寧靖的眼睛一眨不眨,回視着江致遠,他看上去那麽懇切,帶着心疼和憐惜。他施舍給自己家人一樣的關心和愛護,就像施舍給張鵬兩萬塊錢,但也就到這兒了。他給不了寧靖想要的。

寧靖點點頭,

“行,我答應你。”

江致遠本來都做好了寧靖會像那天一樣反唇相譏,或者沖自己發脾氣的準備。沒想到他這麽痛快地答應了。很認真,毫無敷衍。他知道寧靖,如果答應他的事,一定會辦到,從小一直是這樣。

餘下的長篇大論被堵了回去,江致遠只剩一句,

“謝謝你,靖兒。”

寧靖笑了下,

“應該我謝謝你,江致遠。謝謝你一直對我這麽好。還有,今天晚上的土豆燒牛肉很好吃,謝謝。”

江致遠乾掉杯子裏的紅酒,換上一副家常口吻,

“喜歡就行,明天上午我再給你做點,放冰箱裏。”

“好啊,買牛肉的時候多要一點牛筋。”寧靖把手裏的可樂也喝乾了。然後問江致遠,“吃好了嗎?我收拾桌子了。”

“我收吧。你早點休息,明天白班。”

“我收,你先去洗澡吧,洗完收拾收拾行李。”

江致遠只有一個背包,裏面幾件換洗的衣服,也沒什麽好收拾的。但他沒跟寧靖犟,聽他的去洗澡了。

洗完出來,寧靖廚房也收得差不多了。剩的菜被他像強迫症一樣裝進大小一致的玻璃飯盒,整整齊齊碼在冷藏室。關上冰箱門,寧靖擦乾瀝水架上那些碗盤上挂着的水,然後說自己也去洗澡。

寧靖洗澡的時間有點長,出來的時候江致遠正在陽臺上抽煙。腳邊放着空紅酒瓶——他還是把剩的紅酒喝光了。寧靖靠在陽臺的門邊,靜靜地看着江致遠的背影。好半天才開口,

“江致遠,我答應你一件事,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
江致遠掐滅煙頭,轉回身,靠着陽臺窗戶問他,

“什麽事

“跟我做一次。”

寧靖的語氣那樣平常,平常到好像在說明天早上吃什麽。以至于江致遠都以為是自己聽岔了。他懵着“啊?”了一聲。

寧靖清晰地重複了一遍,

“我說,你、跟我、做一次。”

江致遠還是一臉震驚,還是覺得肯定是自己聽岔了。

“做什麽?”

寧靖笑了,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無奈的,他一字一頓地說,

“愛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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